
Day 03 的結論是:鋸齒狀前沿看不見,你不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踩在缺口上。
但有一件事可以事先知道:這件任務,我到底該不該擔心它亂加東西。靠的不是經驗,是先看它落在地圖的哪一區。
任何一個 AI 任務,都可以用兩個互相獨立的問題定位:
這兩個問題各有來歷,下面分開講。
這條軸的兩端,是心理學家 J.P. Guilford 在 1956 年提出的兩種思考模式 - 比 LLM 早了六十幾年:
| 在做什麼 | 本質 | |
|---|---|---|
| 收斂思考(Convergent) | 從一堆選項裡評估出最好的那一個,通常有正確答案 | 評估 |
| 發散思考(Divergent) | 開放地生出很多新想法、解法、可能性 | 製造變化 |
Guilford 自己的話很精簡:發散是製造變化(variation),收斂是做評估(evaluation)。
中間還有一段他沒特別命名、但實務上最重要的區帶:轉換(Transformation)。OpenAI 官方的 prompt 指南把摘要、改寫、翻譯、抽取歸成同一大類,理由是它們有一個共同性質 - 必須忠於輸入內容(must remain faithful to the input content)。
把三段連起來,你會得到一條「你有多需要它忠於原文」的梯度:
收斂 <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轉換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> 發散
多變少 等量換形式 少變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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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 統整 翻譯 改寫 續寫 舉例
抽取 分類 排序 解釋 換格式 發想 替代方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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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須忠於原文 一樣不准加 要的就是無中生有
多加的就是錯 最穩的一欄 亂想才是重點
這解釋了一個你一定遇過的現象:發想的時候它亂講你不介意,整理資料的時候你很在意。 因為這兩端對「忠實度」的要求根本是相反的。
接續 Day 03: 這就是那個「什麼時候該驗」的第一層答案:越靠左邊,越要逐項核對(它應該忠於原文,多加的就是錯);越靠右邊,越不用(你要的就是它發揮)。
自己試: 拿同一份會議記錄,給它兩個指令,然後注意你驗收的方式完全不同:
| 指令 | 落在哪 | 你該怎麼驗 |
|---|---|---|
| 「整理成三點重點」 | 收斂 | 每一點都回原文對一次,多出來的就是錯 |
| 「這場會議還有什麼沒被討論到的風險?」 | 發散 | 不必對原文,要挑的是有沒有用 |
同一份資料、同一個模型,驗法卻相反 - 因為它們不在同一區。
同樣叫「摘要」,把三則新聞濃縮成一句,跟讀完十篇論文提煉出一個沒人講過的觀點,難度差很遠。差在認知深度。
依據是教育學的 Bloom's Taxonomy(布魯姆分類法)修訂版,由淺到深六層:
| 層級 | 在做什麼 | |
|---|---|---|
| 記憶 Remember | 回想事實、定義 | 低階 |
| 理解 Understand | 用自己的話講一遍 | 低階 |
| 應用 Apply | 把學過的套到新情境 | 低階 |
| 分析 Analyze | 拆解,找出組成與因果 | 高階 |
| 評估 Evaluate | 下判斷,而且給得出理由 | 高階 |
| 創造 Create | 把零件組成一個原創的整體 | 高階 |
關鍵在於:這條軸跟橫軸無關。 「摘要」可以很淺(單純濃縮),也可以很深(統整多份來源 + 判斷哪些重要 + 講出沒人講過的角度)。所以它是獨立的第二個維度,不是同一條線的延伸。
實務差別:高階任務要給它思考空間。 統整、評估、發想這類,讓它先列思路再給結論,品質差很多;低階任務(翻譯、分類)直接要答案就好,囉嗦反而是浪費 token。
兩條軸一交叉,每種能力該站在哪裡就清楚了:
| 收斂(多→少) | 轉換(等量換形式) | 發散(少→多) | |
|---|---|---|---|
| 低階(照著資料做) | 摘要、抽取、分類 | 翻譯、改寫、換格式 | 續寫、舉例 |
| 高階(要推理判斷) | 統整、排序、評估 | 解釋、換風格 | 發想、替代方案 |
單一格是原料,實際工作幾乎都是把好幾格串起來。 這才是這張圖真正的用法:
分析 = 抽取(低階收斂)→ 統整(高階收斂)→ 評估(高階收斂)
規劃 = 分析現況 + 發想選項(高階發散)+ 收斂成步驟(高階收斂)
拆開之後你會發現一件事:這兩件「一句話就能交代」的工作,其實橫跨了三到四個格子。 交辦時如果只丟一句「幫我分析一下」,它得自己決定要不要抽取、要不要評估 - 而你連它走了哪條路都不知道。
跟它「討論一個主題」 也一樣:看起來是一個動作,其實是在快速切格子 - 先抽取你話裡的重點(左上)、分析你的邏輯(左下)、再發想反例(右下)。一次對話用掉半張圖。
現在回答標題那個問題。多數人重度使用的其實只有兩個角落:左上的摘要,和右下的發想。
而中間那一整欄「轉換」 - 翻譯、改寫、換格式、把難懂的東西解釋成簡單的 - 是全圖最穩、幻覺最少的一區,因為它的定義本身就是「不准加東西」。它偏偏也是最常被忽略的一區。
(jason3e7 的狀況)我一開始就只用兩件事:把一大堆資料整理出重點、還有發想。剛好就是左上跟右下那兩個角落。中間整欄幾乎沒碰過。
看著這張圖問自己:哪幾格我幾乎沒想過? 那通常不是因為 AI 做不好,而是你沒想到可以這樣用。